“我……我想每月给前夫的孩子8000块抚养费。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筷子从手里滑下去,“啪嗒”掉在骨瓷盘子上,弹了两下,滚到地上。
大学老师做的媒,说是她一个朋友的女儿,在城里做财务主管,人长得美丽,性质也温柔。
她筷子顿了一下,放下:“有过一段,但没领证,处了半年就分了。性格不合。”说完看了我一眼,又加了句,“就这些。”
这话我记在心里了,觉得她通情达理。后来公证也没做成,我爸妈说“一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干嘛”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她没再说话,仅仅把我抱得更紧了些。我其时认为她是感动,现在想想,她那句话里,藏着东西。
那天下午我提前从公司回来,想着带她出去吃顿好的。一进门,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愣,手机搁在茶几上,屏幕还亮着。
我也没介意。晚饭是我妈送过来的,炖了排骨汤,炒了两个素菜。我吃得挺香,她却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饭,半响没动几口。
她抓着我的手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:“就一个,子豪,就一个。我跟前夫生的,叫王梓琳,本年七岁,判给他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过,成婚了便是一家人,不能再瞒着你。”她哭着抬起头,“子豪,我不是故意骗你的,我真的是太在乎你了,我怕失掉你……”
我靠在椅背上,胸口堵得慌。八百个心眼子,她全用在我身上了。我自认为对她掏心掏肺,她却连最基本的率直都做不到。
“我的钱?”我盯着她,气得话都说不利索,“我的钱跟你有啥联络?你瞒着我这么大一件事,现在还想用我的钱养前夫的孩子?”
我推开门走了出去。秋夜的风有点凉,灌进领口,激得我一激灵。我掏出烟点上,深吸了一口,肺里辣的疼。
小区里挺安静,路灯朦胧朦胧的,照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金子。我走到小区门口的石凳上坐下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李慧颖给我打电话,我没接。她又发微信,一条接一条的:“子豪,你回来吧,我们好好说说。”
婚前有一次,我帮她拾掇东西,看见一张相片,是她跟一个小孩的合影,看着有三四岁的姿态。
我越想越气,恨不能现在就把她叫起来问个理解。但转念一想,问了又怎样?她已然能瞒着,那就能继续编。
我没理睬她,直接上楼进了卧室。她跟上来,站在门口:“子豪,你要真实气愤,打我骂我都行,别不说话。”
那晚我辗转反侧睡不着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我想起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那些甜美的、温馨的、感动过的画面,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挖苦。
我打定主意,要去王峻豪那儿问个清楚。地址是昨夜我趁她睡着,翻她手机看到的。记在备忘录里,补白“不要联络”。
门市的玻璃门上贴着四个大字:“峻豪装饰”,赤色广告字,掉了色,看起来有些年初。
我开门进去,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算账,三四十岁的姿态,穿戴件灰扑扑的工作服,手上沾了白灰。
他点了根烟,靠在墙上:“她跟你谈恋爱那会儿,刚跟另一个男人分的手。那人是个卖建材的,比她大八岁,有老婆。她给人家生了个儿子,那男的不认,孩子就丢给她了。”
“我编?”他哼了一声,“你要不信,去她乡间娘家看看,她妈带着那孩子呢,四岁了,叫啥来着……小豆子,对,小豆子。李慧颖每个月给她妈打钱,就因为她妈替她养着这个野种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,像有台搅拌机在里面转。一个不行,还藏着一个。并且仍是一个跟有妇之夫生的孩子。那她在我面前什么“性格不合”
“对,王梓琳,七岁了,上小学。”王峻豪吐了口烟,“那孩子是我带。离婚那会儿她自己提的,说她养不起,让我带。我想着毕竟是我亲生骨肉,就接了。”
“为什么?你问她去啊。”他冷笑了一声,“我是开装饰公司的,一个月挣不了多少,她嫌我没出息,嫌我给不了她好日子。后来人家说她傍上了一个卖建材的,我就满足她了。”
王峻豪看了我一眼,大约觉得我不幸,口气缓和了些:“兄弟,不是我说你,这女性你便是给她座金山,她也能给你搬空。你趁早觉悟吧。”
我不清楚自己怎样从门市里走出来的。只记住太阳挺大,照着马路上白晃晃的,刺得人眼睛疼。
我挂了电话,发起车子。导航显现,她娘家在城郊,开车五十分钟。我一把方向,往那个方向去了。
城郊那条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。车子颠了一路,我脑子里也颠了一路。王峻豪的话重复在我耳边转:“一个不行,还有第二个。”
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斑白头发,瘦瘦小小的,系着条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她没说话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屋里传来小孩的喊声:“姥姥!姥姥!谁来了?”
胖乎乎的脸,圆眼睛,鼻梁上有点小斑点。他穿戴件洗得发白的T恤,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。裤腿卷了一截,显露黑乎乎的小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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